四十余载光影流转,从青葱少年到知命之年,韶山市的张焕年始终与相机为伴。当数码浪潮席卷摄影行业,按下快门便是成片成为常态,他却一头扎进冷门的大画幅胶片世界,扛着沉甸甸的老式相机,守着暗房里的微光。以热爱为炬,他潜心研磨古老摄影技艺,串联起一众同好,让沉淀百年的胶片艺术,在湘中热土焕发出鲜活生机。

张焕年与摄影的缘分,要回溯到1985年的韶山三中校园。高中时期,在化学老师王安徽的引导下,他第一次触碰相机,就此开启漫漫摄影之路。四十多个春秋匆匆而过,别人随手丢弃的旧底片,被他小心翼翼妥帖珍藏,一卷卷胶片,封存着时代变迁的光影印记。跨入2000年后,他也曾拥抱数码时代,创作的《韶山冲的模特队》斩获摄影奖项,并如愿加入湖南省摄影家协会。纵然习惯了数码成像的便捷高效,心底那一份对胶片的缱绻情愫,却从未被岁月冲淡。
2012年盛夏,张焕年和一众摄友来到毛主席故居采风。人群之中,一位外地摄影家引起了他的注意:一架木质大画幅相机铺开,机身足有半张报纸大小,拍摄者背负十几斤重的器材,每一步操作都严谨审慎。看着眼前这套“笨重”的老设备,一个疑问在他心底盘旋:数码设备大行其道的时代,是什么力量,支撑着摄影人翻山越岭,执着于这份古老的拍摄方式?一颗向往大画幅摄影的种子,就此悄然埋下。
两年之后,韶山市摄影家协会邀请定居湘乡的摄影家赵永峰前来授课。赵永峰深耕小众的红外线摄影,捕捉肉眼不可见的光影,呈现出超脱日常的别样景致。这番分享点醒了张焕年:艺术创作不必挤向熙熙攘攘的坦途,冷门小径,亦藏着独有的风光。自此,他下定决心,转身回归胶片,一头扎进大画幅摄影的学习探索之中。
大画幅摄影是一门考验综合功底的手艺,理论晦涩、实操繁琐,没有捷径可走。张焕年搬来厚厚一摞专业书籍埋头苦读,啃下沙姆定律、亚当斯区域曝光等经典理论;细细钻研蓝晒、碳转印等古典冲印工艺;一遍遍实操练习皮腔、滤镜、显影的各类补偿技巧,细细揣摩各式古典镜头迥然各异的成像特质。
慢慢钻研之下,他读懂了这台“技术型相机”的魅力:超大尺寸胶片能够捕捉海量影像细节,影调温润绵密,虚实之间层次分明,还可以调整透视矫正画面形变。老式镜头优缺点并存,一些所谓的成像瑕疵,在懂创作的人手中,反而成为塑造独特艺术风格的利器。它擅长定格风景、建筑、人像与静物,却并不适合抓拍转瞬即逝的动态画面,十分考验拍摄者的观察力、技术积淀与内心定力。
入门之路满是磕绊。张焕年辗转二手平台,一点点配齐整套器材。初上手时,取景框里上下颠倒的画面常常让人迷惑,实操生疏也闹过不少笑话。胶片高昂的时间与物料成本,倒逼他养成“多观察、少按快门”的习惯——外出创作,细细斟酌之后拍下五六张,便是不小的收获。黑白影像剥离了缤纷色彩的干扰,也训练他跳出表象,学会从具象景物中挖掘抽象的艺术表达。

胶片的归宿,在暗房的红灯之下。1985年,少年的他第一次踏入学校暗房;1992年,在简陋的单身宿舍搭起属于自己的小小冲印空间;1995年,参与搭建《韶山报》报社暗房。2015年7月,期盼已久的个人暗房正式落成。在韶山市摄影家协会的支持下,胶卷滚冲机、磁力搅拌仪相继就位。除了冲洗自己的作品,张焕年还敞开暗房,免费为本地影友冲洗胶卷。常常夜色深沉,暗房里依旧灯火微亮,药水流淌之间,一张张影像慢慢浮现,纵使忙至深夜,他也乐此不疲。
“独乐乐不如众乐乐。”学有所得之后,张焕年不愿让这份热爱只囿于个人。他主动融入湘乡摄影圈,积极参与采风交流,在一次次相处中,结识了隐匿民间、深耕胶片技术的陈石峰。
2022年初夏,受疫情影响,摄影爱好者远行创作的脚步被迫放缓。借着这一契机,在陈石峰等人的牵头倡议下,来自韶山、湘乡、湘潭、醴陵的二十多位胶片爱好者凝聚在一起。五四青年节这天,湘潭市摄影家协会大画幅专业委员会正式成立,这也是湖南省14个市州中,目前唯一的大画幅摄影专业机构。
毕业于湘潭师专中文系的陈石峰,是圈内一段佳话。虽为文科出身,却精通光、机、电、化多门学问。面对全球胶片耗材持续涨价、传统暗房技艺后继乏人的困境,他另辟蹊径,依托国产航空侦察胶片,自主研发两款高性价比显影药水以及多色可变反差放大机。凭着实打实的技术突破,专委会迅速在全国大画幅摄影圈闯出名气。连续四年,专委会数十幅作品入选全国大画幅摄影展;新疆、内蒙古、北京、上海、广东等十多个省市的摄影人慕名而来,赴湘潭交流技艺、探讨器材。团队也步履不停,走出三湘大地,奔赴川西、贵州、西藏、山西、浙江等地参展创作,陈石峰多次受邀登上全国大画幅影展的讲台,极大提升了湘潭摄影在全国行业内的影响力。
韶山市摄影家协会也给予本土大画幅群体实打实的扶持:常态化推送胶片科普知识、展示爱好者佳作,组织集体采风时,特意留出充足时间,满足大画幅慢节奏的创作需求,营造出包容务实的文艺氛围。在陈石峰的悉心点拨下,张焕年将碎片化自学得来的知识融会贯通,艺术认知实现质的跃升。连续四年,他的大画幅作品入选全国大展,参展作品也从简单的微喷打印,升级为传统暗房银盐放大,完成属于自己的艺术蜕变。
坚守小众赛道,非议与质疑始终相伴身旁。不少人提出疑问:数码技术日新月异,费时费力的大画幅胶片是不是逆潮流而行?设备笨重、工序繁杂,创作乐趣何在?胶片耗材开销不菲,是否得不偿失?为何参与的人始终寥寥无几?
面对种种不解,张焕年没有急于辩驳,而是以行动作答。在他眼中,数码在商业应用领域大放异彩,但艺术审美本就多元,胶片自有不可替代的温润质感。他先后走进湖南工程学院、湖南科技大学等省内高校,与青年学子畅谈胶片魅力。第十七届全国大画幅摄影年会专门增设青年作者展区,越来越多年轻人爱上复古胶片,也印证这份古老艺术依然拥有鲜活的生命力。
繁复的手工流程,恰恰就是大画幅摄影独有的乐趣。慢下来观察、等待、调试,这份从容,与数码摄影快节奏的创作模式互为映照。用好二手老设备、国产航空胶片,搭配自研配方药水,普通爱好者也能把创作成本控制在合理区间。为消解身边人的偏见,张焕年逢机会便分享普及,理论讲解、现场演示、沉浸式体验多管齐下,慢慢让质疑的声音变少,让感兴趣的朋友越来越多。

光影之外,张焕年始终心系家乡青年。他寄语韶山的年轻后辈:青春可贵,不必随波逐流,找到一份值得倾心坚守的热爱,不惧路途孤独,在实干当中求索成长。
如今,山河四季依旧,张焕年依旧背着沉甸甸的大画幅相机奔走于山野街巷。红灯摇曳的暗房、光影斑驳的取景屏,承载着他滚烫的初心。在慢下来的时光里,他以胶片为媒,定格世间风物,也继续传递着传统摄影独有的温度。
(张焕年自述 / 李霓编辑整理)
来源:韶山市融媒体中心
作者:张焕年自述 / 李 霓编辑整理
编辑:王开颜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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